一封家书：

溪自无言长流处化雨润物细无声

——写给天堂的母亲

亲爱的母亲：

今夜，女儿又想您了。

清明的夜晚，细雨无声，湿润了心头；斜风萧萧，飘洒着凄冷。清明属于祭奠，属于思念，属于回忆。在这怀念的日子我又想起了您——我亲爱的母亲。

永生相记，隔世相忆。多年光阴的重叠，对母亲您的记忆有时会渐渐模糊，而清明日子里总会让我想起您，过去的记忆渐渐清晰，在这个夜晚，我仿佛能看见母亲您在缝纫机前踩绣的背影，听到绣机“铿锵～铿锵～”的声音，闻到您用那极少家用做出的饭菜香味，浮现起您省吃俭用为三个闺女做出的美丽花衣裳......我一任思念浸润我毎个细胞，让我能穿越时光，重返童年，再做一回母亲身后那个“跟屁虫”，去追寻母亲您那熟悉温暖的身影、沐浴母爱圣洁的光环......

我还记得，母亲您是那样美好，善良、温婉、贤惠、能干，是邻里亲友亲切的“方大姐”，后来是单位厂里爱戴的“方厂长”。在我们眼里您是最美丽的绣娘，能在缝纫机上绣出美丽的花边枕头和我们姐妹身上的俏丽的衣裳。母亲您为了照顾家庭和哺育我们仨姊妹，年轻时放弃了当年高中生可以选择的其他职业，以家为中心，担当任家庭机绣组组长，一干就是十多年。记得小时候家里成早到晚，甚至除夕之夜都能听到缝纫机的声音。我们习惯伴着这“铿锵铿锵”的声音安心入眠，在您陪伴中安然成长。小时候我十分粘母亲，是母亲的“跟屁虫”，稚嫩柔弱的我总离不开对母亲的依赖，离不开您半步，您知道吗，小时候，我最盼望的是您去城中心湘绣厂交绣品的日子，您每次都带着我这个“跟屁虫”去城里，我们家的绣品数量总是全组最多的，拿到辛勤报酬时，您疲惫的脸上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会带我去东塘附近的红梅冷饮店吃上一份雪糕，在母亲您温暖目光下，独享的这份母爱，这份童年甜蜜的雪糕，让我确信是这世上最好的美味，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儿，即便现在吃什么也唤不回那种感觉。

母亲，您的美好和爱是无私的，生儿生女都是您心头肉，那年您冒着高龄和风湿心脏病风险生下小妹，又一女儿的出生丝毫没有减少您的爱，却增加了您的辛苦生活的付出和身体固疾的痛楚。当年五口之家捉襟见肘过日子，还要接济老家亲戚，这让“惟藏诗画于陋室，两袖清风教书匠”的父亲陪感艰辛，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和母亲哺育幼女辛劳，父亲联系好一户生活殷实的军人家庭，要把小妹继送人家，是母亲您满眼慈爱的泪水和坚忍的态度，让小妹终于没与我们分离。一天天成长的是白白胖胖的小妹，母亲您却日渐被岁月蹉跎和生活的艰辛累成顽疾，身体日况惭弱......年幼的我和姐姐也会在您埋头机绣时，帮着照顾更小的妹妹；在炎热的夏天，您满头大汗为全家人搓洗衣裳时，为您扇扇凉风。您为我们操了不少心，您总是在那个当年脾气暴躁的父亲举起拳头教训姐姐时，挡在中间劝阻的慈母；您总是那个在寒冷的夜里，将怕黑怕冷哼哼叽叽要妈妈的我抱到身边的温暖怀抱；您总是那个自己舍不得吃和穿，也要买奶粉把小妹妹养得漂漂亮亮白白胖胖的亲娘.....您一直是弱小我的坚强依靠，记得刚上小学一年级，我没能第一批戴上红领巾，回家默默哭着，您知道后，放下了手中的绣工活儿，说带我去学校问老师情况，走在路上，您和我聊起来，问我选上红领巾的同学是不是表现很好，我说从北京转学来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学习没我好，但普通话讲得好，老师就选她们戴上了红领巾。母亲您停下来，意味深长望着我说，她们总有比你好的地方，对吗？我们还是下一次争取戴红领巾吧。您没说什么大道理，走到小卖部时买了一小包红姜奖励我，我也就不吵闹要去学校找老师评理了。我一直以为是那包我超爱吃的5分钱的红姜收买了我当红领巾的好胜心，多年以后我渐渐明白就是母亲您这种遇事淡然，善解人意，忍让谦逊的个性，渗入到我的生命中，使我能够在以后人生的激流中能自我适应，从容面对，“淡泊以明致、宁静以致远”也是父亲书写给我挂在大学寝室的座右铭，让我以笃定从容心态看待所谓学习中的挫败、工作中的低谷，生活中的逆境。

母亲，您的美好和爱是博大的。后来女儿们逐渐成长，家里情况有所好转，父亲落实政策后调动到市区学校，母亲您进入街办厂工作，有着红色基因的您（外公年轻时就参加革命加入中国共产党），将满腔的热忱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上，在厂里您带头学技术抓业务，带头操作机器搬运产品，聪明能干的母亲您凭工作能力和勤劳苦干，得到组织认可和肯定，当上了的厂长，带领工人们把当年一个小小厂子搞得红红火火，效益倍增，您光荣成为我们家第一位中国共产党党员，曾是国民党部队起义军人的父亲，戏称我们家当年是“国共合作”。舒心安定的日子却不长久，多年的辛劳成疾，为工厂生产复兴带病工作，辛劳付出，您还没看到厂子兴旺的成果，还没好好享受女儿们成长后的喜悦.....九十年代，54岁的母亲您走完了善良勤劳的一生......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母亲走的时候您脸上很安详的样子，我们知道您这辈子太辛苦了，需要好好休息了......

渐渐我才明白母亲您的爱是淡然的，也是深远的，如小溪长流，如细雨无声，渗透到了女儿们生命里，在人生子嗣中传承。母亲，您可知道，当年在父母身边柔弱无助，离不开母亲的我们，秉承着您善良之心、真挚之情、坚忍之力、微笑之容面对生活，淡泊光阴，无惧岁月，已磨砺成经得起风浪的女子，因为我们生命血脉中或多或少奔腾着父亲的坚毅秉性和母亲善良坚忍的基因......

“子欲养而亲不在”是人生无法弥补的伤痛，亏欠母亲您的太多，愿有来世，再续亲缘，再唤您声声妈妈......

永远爱您怀念您的女儿

写于清明节